柳宗元的人生“过山车”

中国历史上，很多真正有成就的人，人生都像坐过山车。
有人从高处跌落，有人几起几落，但正是在这些跌宕里，他们留下了最亮的东西。

比如陶渊明，不愿为“五斗米折腰”，干脆辞官回家种田；
又比如苏轼，一会儿在朝廷风生水起，一会儿被贬到天涯海角，却始终写出豪迈文章。

唐朝中期也有这样一位人物。他的仕途起落剧烈，几乎像坐过山车一样从巅峰跌到谷底，但无论境遇如何，他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信念。

这个人，就是思想家、文学家柳宗元。

01| 名门之后，却遭遇家族“滑铁卢”

柳宗元出身于河东柳氏，祖籍在今天的山西永济。这一族在北朝时期就是著名门阀，与薛氏、裴氏并称“河东三著姓”，在当时属于顶级世家。

到了唐朝初年，柳家依然显赫。唐高宗在位时，柳氏家族在尚书省任职的官员就有二十多人，可谓权势显赫。

但盛极必衰。

柳宗元的高伯祖柳奭（shì）曾任宰相，而唐高宗的第一任皇后王皇后正是他的外甥女。后来宫廷斗争中，王皇后被武则天击败，柳奭也因此被贬，最终被处死。

随着武则天掌权，许多旧门阀家族受到打击，柳氏也从显赫贵族迅速跌落为普通士族。

家族荣光不再，但良好的家风却留了下来。

02| 父母严格教育，他成了“别人家的孩子”

柳宗元的性格，深受父母影响。

他的父亲柳镇性格刚直，在地方为官时曾经为了保护无辜百姓，敢直接顶撞上司，甚至替受刑的人挡鞭子。

母亲卢氏则出身世家，熟读诗书，学识很高。柳宗元四岁时，父亲在外做官，母亲带着孩子住在长安郊外。家里没有书，她就靠背诵，再一点一点教给孩子。

柳宗元稍大以后，还跟随父亲到各地游历，见识逐渐开阔。

十几岁时，他曾在官员李兼的幕府中生活。那里文士云集，像权德舆、杨凭等名士都在其中。

柳宗元才华出众，很快就被大家注意到，被称为“童子有奇名”。杨凭甚至把自己九岁的女儿许配给他。

少年时代的柳宗元，可以说是典型的“人生赢家”。

03| 仕途顺利，他很快进入权力中心

公元792年，柳宗元考中进士。几年后又通过难度极高的博学鸿词科考试，被任命为集贤殿书院正字，相当于皇家图书馆的校勘官。

这在当时是进入仕途的标准起点。

按惯例，进士会先在中央任小官，再到京畿地区做县官，然后再回中央任职。柳宗元很快就踏上了这条“升迁快车道”。

他的文名也越来越响，与刘禹锡、韩愈等青年才俊往来密切。

公元803年，三十一岁的柳宗元被任命为监察御史里行，进入朝廷政治核心。

年轻、才华横溢、仕途顺利——此时的柳宗元正处在人生巅峰。

04| 一场政治改革，让命运急转直下

就在这时，柳宗元结识了一个关键人物—— 王叔文。

王叔文深得太子（唐顺宗）信任，主张进行政治改革。柳宗元等年轻官员与他志同道合，很快成为核心成员。

805年，唐德宗去世，顺宗即位。

王叔文集团迅速推行一系列改革措施：整顿财政、打击贪官、限制藩镇、削弱宦官权力。改革措施出台后，百姓一度非常欢迎。

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 “永贞革新”。

然而，这场改革只持续了几个月。

顺宗早已中风，身体极差。朝廷内部对王叔文集团的猜疑越来越重。宦官、藩镇和保守官僚迅速联合反击。

最终，太子逼父亲退位，自己即位，即唐宪宗 。

改革集团随即被清算。

王叔文被贬，后来赐死；柳宗元、刘禹锡等人全部被贬为地方司马。

这个官职名义上是官员，实际上没有任何权力，相当于流放。

短短几个月，柳宗元从政治中心跌到了人生谷底。

05| 永州十年：人生最艰难的岁月

柳宗元被贬到永州（今永州市零陵区）。在唐代，这里是偏远落后的地方。

刚到永州时，他甚至没有住所，只能住在龙兴寺的厢房里。

更沉重的打击很快到来。

第二年，他的母亲因为长途奔波、气候不适而病逝。柳宗元本人的身体也迅速恶化，患上脾病和脚气，经常发作。

生活条件恶劣，政治前途断绝，朋友往来也越来越少。

更难忍的是舆论攻击。曾经在长安门庭若市的柳宗元，此时却被不少人辱骂和诋毁。

孤独、疾病、贫困、失意，这些几乎同时压在他身上。

他说过一句非常沉痛的话：

“长歌之哀，过于恸哭。”

意思是，有些悲伤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
在永州，他一待就是十年。

06| 柳州岁月：困境中的坚持

815年，宰相韦贯之同情这些被贬官员，建议把他们召回。

柳宗元一度看到了希望。

然而事情很快再次逆转。

刘禹锡写了一首讽刺新贵的诗，引起朝廷不满。结果柳宗元等人刚回到长安不久，就再次被贬。

这一次，柳宗元被任命为柳州刺史，距离长安更远。

在柳州，他尽心治理地方，兴办教育，改善民生，深受百姓爱戴。

但多年的疾病与忧愁始终折磨着他。

819年，柳宗元在柳州去世，年仅四十七岁。

07| 人生失意，却留下千古文章

仕途失败之后，柳宗元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。

他承认自己年轻时锋芒太露，但并没有因此变得圆滑。

王叔文被赐死后，很多人都急着和他划清界限。但柳宗元在书信中仍然坦率承认两人的友谊。

他也猛烈批评那种只求自保、什么事都不敢做的官员。

柳宗元去世后，好友韩愈为他写墓志铭，感叹说：

如果他早年更谨慎，也许不会被贬；
如果后来有人帮助他，也许不会如此坎坷。

但如果没有这些苦难，他的文章也未必会流传千古。

历史无法回答一个问题：
如果柳宗元一直仕途顺利，他还会不会成为伟大的文学家？

但可以确定的是，在命运最残酷的打击之下，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信念。

这或许正是柳宗元真正留给后人的价值。